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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外面 | 《Las buenas compañías (好同伴)》

导演:Sílvia Munt

编剧:Sílvia Munt, Jorge Gil Munárriz

年份:2023年

时长:95min

地区/国家:巴斯克(西班牙)

主演:Alicia Falcó、Elena Tarrats、Itziar Ituño


1975年,独裁者弗朗西斯科·弗朗哥去世,西班牙结束长达四十年的独裁统治,在动荡和剧变中开始走向民主。自1970年代初,工人们组织罢工和示威,要求提高工资、改善工作条件、保护工人权益;学生们积极参与抗议行动,要求学术自由、言论自由和政治自由;女性们组织起来走上街头,要求实现性别平权和女性的身体自主;巴斯克、加泰罗尼亚等在历史上相对独立的地区的人们积极地争取地方自治权。1978年,西班牙通过新宪法,确立了国家的民主制度。

 

本片所讲述的故事发生于1977年,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的。主角Bea在16岁的年纪已经在街头找到属于她的社群,跟着年长她几岁的青年运动人士拉横幅、贴标语、放歌纵酒、品尝自由。她的妈妈是富贵人家的帮佣,她的爸爸很可能因参与社会运动而深陷狱中;她的姨姨自主堕胎后出血感染,因不敢求医而无治身亡;她的心上人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未婚而孕,不知所措。这是堕胎虽在事实上并不鲜见,但仍在宗教上被视作禁忌、在法律上被视作犯罪的年代。年轻女性们秘密组织起来,动用各自的资源,形成自助互助的链条,寻找能够提供帮助的医生护士,为自主堕胎、流产后的女性提供看护和医药,在条件允许下将有堕胎需求的朋友送往堕胎合法的法国或英国,走上街头声援因堕胎或协助堕胎而面临指控的女性和医护人员。

 

影片呈现了这些活动人士占领公交车、沿街唱响口号的情形,指涉着历史上的真实事件“毕尔巴鄂11人案”。70年代末80年代初,11名来自比斯开省巴绍里(位于巴斯克自治区西北部)的女性因堕胎或协助堕胎而被起诉,其中包括一名堕胎士、她的女儿以及9名曾求助于她们的妇女,后来被媒体称为“巴绍里11人”。因该案由比斯开省毕尔巴鄂市的法院审理,她们有时也被称为“毕尔巴鄂11人“。这些出自工人阶层的妇女因为家庭贫困无力养育新生儿而选择堕胎,却因此面临着数月至数年的监禁惩罚。为她们提供帮助的堕胎士甚至被求刑60年,她彼时尚未成年的女儿也因协助堕胎而被求刑55年。为此,比斯开女性联合会(La Asamblea de Mujeres de Bizkaia)、巴斯克女权主义者联络会(la Coordinadora Feminista de Euskadi)等女权主义团体迅速在多地展开街头游行和宣传,将这一案件从私人领域带到公共视野下,在巴斯克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内激起了关于身体自主、堕胎合法化的热烈讨论,并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民众参与到这一运动当中。电影中的Bea和她的伙伴们所代表的正是这场运动中一个个鲜活的个体,她们勇敢无畏,彼此照顾,在堕胎除罪化这一议题面前踊跃投身于女性的命运共同体之中。在民众的努力下,“巴绍里11人案”经历了数次延期开庭,最终11人或被认定无罪,或被判有罪但可享受豁免。1985年,西班牙通过了堕胎部分合法化的法案。

 


在社会的压抑和禁锢中,年轻的生命不断做出尝试,打破有形和无形的界限,让希望照进沉闷的生活。影片中多次出现窗的意象,出场人物和电影镜头最终引领我们看向外面、看向更广泛的世界和更多关于生存的可能性。Bea自己的家狭小、简陋,在其中她见证着母亲和姨母作为下层女性的家计之苦、婚姻之苦、生育之苦。她一方面心疼母亲,另一方面因无法得到母亲的理解而感到痛苦。当她想要逃离、奔向自由时,她和如今很多觉醒的年轻人一样,在家庭羁绊和追求自我之间踌躇不决。于是影片中的她常常不在家,奔走在路上、忿忿于墙角、徘徊于活动组织的据点,与恋人和朋友在一起。Bea和母亲服务的富贵人家装修精致但色调昏暗,走廊尽头穿过敞开的门能看到老祖母在一片明媚中晒太阳的背影,祥和、局滞、生机寥寥。与此对应,孙女Miren的房间则总是门窗掩蔽,为了避免是非,家人将未婚而孕的她禁足于家,她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浑浑度日。当Miren和Bea一步步结下情谊,是Bea带着Miren走出家门,走向有混乱、有恐惧、也有同志和温暖的社会,走向能够让Miren合法堕胎、受到良好的医疗照料的法国。在成为宣传工具的公交车上,车窗是为了权利和解放大声疾呼的出口;在Bea母亲载着三个年轻女孩开往法国的轿车上,车窗外的大西洋是自由之海,也是令不得不面对自己和世界的复杂性的姑娘们感到兴奋和不安的未来。

 

在关照社会背景的同时,影片情感细腻,目光温柔,在中后段更多关注个人成长、恋爱进展和家庭关系的转变。片中所描绘的下层女性们虽生活艰辛,但没有放弃做出改变、接受改变、以敞开之心待人的勇气和动力。Bea的母亲Feli原本疲于生计,生存艰难而无可奈何,更无意关心自家以外的事。当她的姐妹因堕胎感染、身体虚弱而上门求助时,Feli极尽照料,但拒绝了Bea去医院的提议。姐妹最终为此丧命,Feli则在不得不承受失去亲人的悲痛的同时接受警察的质询,惟恐被安上协助堕胎乃至故意杀人的罪名。或许是出于救赎的心态,当Bea和朋友们向她寻求帮助时,Feli这一次没有退缩,驱车护送年轻人们跨过了国境线。在异乡,Feli突然意识到,她所护送的年轻孕妇Miren不仅是Bea的朋友,更是Bea的恋人。她震惊、不解,本就无法想象女儿将离开家远走,现在更不能接受关于此事Bea对她的彻底隐瞒,以至愤而离去。在这趟冒险的旅途中,Feli不仅走到了法律规范的模糊边缘,也撞见了自己所熟知的异性恋图景中所不曾描绘的法外地带。在这情感与智识的动荡时刻,她对Bea和Miren的关切仍然胜过了一切,在堕胎手术的医院外远远守护着她们。Bea见到了雨中等在车里的母亲,母亲沉静话不多,问了手术状况之后又问了一句“那你还好吗?”,把五味杂陈的心情留给自己,用短短一句关切为Bea带去了无限慰藉。


 

巴斯克地区坐落于大西洋比斯开湾岸的一角、西欧比利牛斯山西端,自旧石器时代起孕育人类文明,拥有独特的历史文化和独立于周边印欧语系的巴斯克语。这里在中世纪后期成为西班牙和法国之间的争夺之地,如今横跨两国边境,包括西班牙境内的巴斯克自治区和纳瓦拉,以及法国境内的北巴斯克。在国际电影界,人们对巴斯克地区——特别是西班牙境内的巴斯克自治区——并不陌生,因为著名的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的举办地圣塞巴斯蒂安正是位于巴斯克自治区境内。2023年,在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的提议下,第36届东京国际电影节(TIFF)特别设置了巴斯克地区电影特辑,通过五部影片向日本观众介绍巴斯克地区的电影文化以及女性影人们对诸多社会议题的关照和反思,《Las buenas compañías (好同伴)》是其中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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